留下或是離開


圖片/植劇場 茶蘼

HI  親愛的妳:

很榮幸成為第一個收到妳來信的部落客其實,昨晚臨睡前我就看完妳的信,當時我按捺下想立刻回信給妳的衝動,因為我很擔心自己不管寫什麼都有誤導妳的嫌疑,畢竟放下台灣熟悉的一切來到上海,是我人生始料未及的一件事情。


一直到現在,我都仍然記得自己手持著離職書,站在學校人事辦公室外緊張的心情(我以前是公幼老師)

那天台北晴空萬里,我的心卻像烏雲籠照,從小到大我的夢想就是當老師,應該說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夢想,那也承載著家人對我一輩子的期望。

我的家人、同事沒辦法接受我的選擇,家人覺得我辜負他們的期望,
昔日的戰友則是認為可惜,明明我是那麼適合當老師,為什麼要拋下一切去上海,這麼做值得嗎?

「這麼做值得嗎?」

這句話不只是眾人拿來詰問我的話,後來也一直像緊箍咒在我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尤其是在異鄉感到挫折的時刻、被上海老師緊盯不放的時候、另一伴瘋狂加班的時候、霧霾和低溫一起來的冬天、以及想念故鄉親人和美味食物的時候XD……
我都好想回到站在人事辦公室外的那一天,親手把蓋完所有章的離職書狠狠撕去。

是的,我如此誠實的告訴你自己曾經後悔過,
因為我不想欺瞞一路看著我專頁的妳。
親愛的,只要是人多多少少都曾經做過讓自己後悔過的選擇,
小從剪錯髮型,大至選錯工作、嫁錯人,
這世界上無時無刻正在發生的事情就叫「後悔」。

我很開心自己能承認有過後悔的情緒,
因為後悔,我看見因為選擇遺失了寶貴的東西,
因為後悔,我看見因為選擇擁有了想要的幸福。

我遺失了正式教師的資格,家人朋友對我的期望。
卻得到了幸福美滿的家庭,一段充滿驚奇的旅程。

或許大家覺得「後悔」是負面情緒,在我眼中卻是「良性」情緒,應該說所有的情緒只要不過度沉溺都是良性的。
「後悔」既不負面也不正面,幫助我看清楚自己走過的來時路。

如果有人宣稱他從來不曾後悔過,麻煩跟我說,我想跟他聊聊,
一個人或許可以欺騙得了別人,但欺騙不了的是自己,
我們不需要一個演給別人看的人生,幸福妳和妳的家人明白就足夠了。

既然如此,何必擔心選錯?

親愛的,就算選錯了,人生也不會毀了
更何況選擇沒有是非對錯,只是我們都被社會文化給誤導了,
以為人生只有一次選擇,多少人被想像中的「單一選擇」嚇得手足無措,
還有人因此失去寶貴的性命。

我深深覺得某些傳統價值害人不淺,完全可以捨棄,
人生只有一次選擇真的是一句騙人的鬼話,
很抱歉我用如此粗魯無禮的字眼形容它,畢竟我自己也曾經深受其害。

即便是如今身在上海的我,完全有機會再回到台灣,
雖然不再是「鐵飯碗」,但我還有教師證書,
不是最初的位置,但隨時可以重新開始,
正式老師是老師,代課老師也是老師,
差別只是福利不同,別人給的評價也不同,但那又如何呢?

就像前面我說的,我們不需要一段演給別人的幸福人生,
只需要問問自己心裡最想要的是什麼?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親愛的,你心裡最想要的是什麼?
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如果妳能回答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那麼妳該做什麼樣的選擇就昭然若揭了。

這些問題的答案只有妳才能回答,親愛的請不要怪我無情,
未曾在這封回信裡提到關於妳的隻字片語
一方面是為了保護妳,另一方面則是我明白,
當你懷抱勇氣寫這封信的那刻,
其實心裡已經確確實實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否則就不會安排嘗試到上海生活了,
只是妳被一時擔心害怕的情緒所左右,
需要旁人提醒妳,而我很樂意當那個提醒妳的人。

最後,想和妳分享,我在「最美麗的小事」這本書看到的一首詩,
書裡只提到片段,我自己上網找到完整的版本。

在我們的人生裡,不論妳做了什麼選擇,永遠會在對岸遙望選了另一個方案的自己,就像茶蘼裡的楊丞琳,選了方案A就想著方案B,選了方案B又想著方案A兩種選擇都會讓妳有所得有所失,人生既殘忍又慈悲的地方在於,我們得到的同時也正在失去。

也願我的回信讓你有所得,並深深祝福妳。


雙寶娘2017/11/1



The blue house/ tomas transtromer

藍房子/托馬斯.特朗斯特羅默(瑞典詩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翻譯版本:中國詩人北島)

It is night with glaring sunshine.
這是個陽光明媚的夜晚。
I stand in the woods and look towards my house with its misty blue walls.
我站在密林中,轉向我那霧藍色牆壁的房子。
As though I were recently dead and saw the house from a new angle.
好像我剛死去,從新的角度看它。
It has stood for more than eighty summers.
它已經渡過八十多個夏天。
Its timber has been impregnated, four times with joy and three times with sorrow.
其木頭飽含四倍的歡樂三倍的痛苦
When someone who has lived in the house dies it is repainted.
當住這兒的人死了,房子就被重漆一次。
The dead person paints it himself, without a brush, from the inside.
死者自己漆,不用刷子,從裡邊。
On the other side is open terrain.
房子後面,開闊地
Formerly a garden, now wilderness.
曾是花園,如今已荒蕪
A still surf of weed, pagodas of weed,
靜止的荒草的波浪,荒草的塔林
an unfurling body of text, Upanishades of weed,
湧動的文本,荒草的奧義書
a Viking fleet of weed, dragon heads, lances, an empire of weed.
荒草的海盜船隊,龍頭,長矛,一個荒草帝國
Above the overgrown garden flutters the shadow of a boomerang, thrown again and again.
一個不斷拋出的飛去來器的陰影穿過荒蕪的花園
It is related to someone who lived in the house long before my time. Almost a child.
這一定和很久前住這兒的人有關
An impulse issues from him, a thought, a thought of will: “create. . .draw. ..” In order to escape his destiny in time.
The house resembles a child’s drawing.
差不多還是個孩子。他的一種衝動,一種思想,一種行動意志般的思想:畫............逃脫他的命運。
 A deputizing childishness which grew forth because someone prematurely renounced the charge of being a child.
那房子像一張兒童畫。它所代表的稚氣長大,因為某人——過早地——放棄了做孩子的使命。
Open the doors, enter! Inside unrest dwells in the ceiling and peace in the walls.
開門,進來!天花板不安,牆內平靜。
Above the bed there hangs an amateur painting representing a ship with seventeen sails, rough sea and a wind which the gilded frame cannot subdue.
床上掛著有十七張帆的艦船的畫,鍍金框子容不下嘶嘶作響的浪頭和風。
It is always so early in here, it is before the crossroads, before the irrevocable choices. I am grateful for this life! And yet I miss the alternatives. All sketches wish to be real.
這裡總是很早,在歧途以前,在不可更改的選擇以前。感謝今生!我依然懷念別的選擇。所有那些速寫,都想變成現實。
A motor far out on the water extends the horizon of the summer night. 
一艘汽艇很遠,在伸向夏夜地平線的水面。
Both joy and sorrow swell in the magnifying glass of the dew.
苦與樂在露水放大鏡中膨脹。
We do not actually know it, but we sense it: our life has a sister vessel which plies an entirely different route.
無從真的知道,我們是神聖的;我們的生活有條姐妹船,完全沿著另一條航線。
While the sun burns behind the islands.
當太陽在群島後面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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