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看幾眼的陪伴勝過未看最後一眼的遺憾


許多人一輩子的遺憾,都是因為沒有看到親人死去的最後一面,就算心中的悲傷可以隨著時間慢慢恢復,但這種未看到最後一眼的遺憾卻會一直深埋在心中,每每想起就會再一次感到心痛和後悔。

這次返台過年前,我原本安排了家族年度旅行,但婆婆覺得身體不舒服,希望留在家中休息,原本想取消計畫帶婆婆看醫生,但婆婆說不需要為了她放棄返台休息渡假的計劃,堅持我們夫妻帶著雙寶走走看看。

第二天下午,雙寶二伯就來電告知,婆婆在家裡昏倒,到院前已沒了呼吸心跳。

我和雙寶爹立刻取消所有的行程,心急如焚驅車趕回台南,一路上不停接到親友擔心的電話,要我們小心開車平安為上策,卻怎麼也撫不平驚嚇、害怕的心情。

雙寶爹一邊開車,一邊不停流眼淚,認識他十幾年,我只看過他哭過三回,一次是我爸的喪禮,另一次是我得憂鬱症的時候,但這兩次遠不及這次讓我措手不及,只能靜靜坐在一旁陪著掉眼淚,還有不停把衛生紙遞給他。

未看到婆婆最後一眼,讓我對自己非常生氣,恨自己當初為什麼不夠堅持,腦中不停想著「如果堅持留在家裡,也許婆婆就不會往生」的想法,甚至覺得自己「害老公失去媽媽」「害雙寶失去奶奶」,後悔的眼淚和罪惡感壓迫著我好幾天無法入眠。

直到某一天夜裡,我夢見婆婆回來坐在我床邊,我又驚又喜跟婆婆說

「媽媽,對不起!還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妳做的嗎?」

「什麼都不必,這樣已經很好,妳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就很開心了」婆婆一如生前,微笑對著我說

醒來之後,我讓自己放肆哭了一場,也決定誠實將這幾天的情緒說給家人聽。


/兒子和婆婆/

因為婆婆在過年前離世,守靈的時間也拉長許多天,對於這個冥冥之中的安排,我甚為感謝,一家人在靈堂面前折紙錢,也順便談心說事、陪伴彼此。

剛出社會的時候,我被教育部分派到自己的故鄉當老師,爸媽說這麼剛好不如就住在家裡,可以節省開銷又讓他們可以就近照顧我,但我心裡想著又不是傻了,住家裡不正好被父母「吃死死、管條條」,所以不顧他們的反對硬是自己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套房,樂得逍遙自在,下班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那時爸爸已經歷過一次大手術,身體大不如從前,但個性硬如石頭的他,明明心裡想要三個子女的陪伴,討愛的方式卻常常以發脾氣表達,當時自己年輕未經世事,哪裡能看得出老父親的心意,總是跟他硬碰硬甚至比大聲比氣長,一不開心甩門就離開,即使住在同縣市,我還曾經為了躲避和他的衝突好幾個月不回家。

後來工作調到台北,和老公交往、結婚一直都待在北部,接著又全家搬到大陸定居,一切符合我的心願離家裡遠遠的,衝突好久沒有發生了,因為根本沒機會可以相處。

結果,父親在我來大陸生活的第一年驟然離世,我的心中充滿了悔恨, 我不僅未看到父親的最後一眼,平常也沒做到多看幾眼的陪伴,這種失落與遺憾讓我好長的一段時間走不出傷痛,必須得靠看大量心理書籍自我療育。

所以得知婆婆罹癌的時候,我苦勸老公辭職返鄉回台照顧,老公一人獨挑家庭經濟重擔,沒辦法捨棄大陸的工作,幾經考量我們最後決定回台一個月陪伴婆婆化療,剛好雙寶也放暑假,一家人同時返台,現在回想當初的決定,真是充滿了感恩,感謝老天爺給我們機會,在婆婆活著的最後日子裡,家人可以拋開一切,專心陪伴照顧婆婆。

我把這些心路歷程一五一實告訴家人,沒想到家人也有相同的感受,不同的部分在於婆婆只來我夢中,其他人有點吃味羨慕,雙寶還對著靈堂婆婆的相片說,阿媽不公平,就只找了媽媽沒找他們,童言童語惹得大家相視而笑,似乎沖淡了心中的哀傷,自己的糾結也終於可以放下。

但我不能只想到自己,之所以把這個經歷寫下來,是想安慰那些仍然糾結在這件事的人,雙寶爹有個美麗溫柔的女同事,跟男友交往多年,原本論及婚嫁,一次和男友的出國旅行,導致來不及看到父親離世的最後一眼,相愛的兩人最後因為這個原因以分手收場,讓人不勝唏噓。

我的大嫂是醫護人員,她告訴我醫院有好多人,為了堅守看到最後一眼的風俗,讓原本可以平靜離開的家人,採取插入性治療延續生命,只為了那些還趕在醫院路上的親人,為了這最後一眼,讓家人的身體遭受不必要的折磨,大家捨得嗎?


當然,能看到最後一眼是最圓滿的,如果現實無法允許也不必強求,畢竟生命離去的時間豈是人為可以控制的?聖經有句話說「生有時,死有時」,意思是說人無法控制出生的時間,也不能控制離世的時間,與其堅守看到離世的最後一眼,倒不如親人在世,多看幾眼的陪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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