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話語權的孩子,如同失去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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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透過層層關係找上我,她是個30多歲的女孩,已出社會十年,因為對朝九晚五的工作沒興趣,想轉換跑道,J從小對寫作有興趣,對作家這個工作很嚮往,想問問我寫作這一行的秘辛。





嚴格說起來,我才剛「入行」一年,不算是正統的作家,很擔心自己給錯建議,幾經思考最後還是允諾朋友的請託,一來的確是人情壓力,二來世間唯美食與他人的信任不可辜負,女孩必定是信任我,才會透過關係尋覓上門,因為時空距離我們相約在通訊軟體線上對談,特地把寶貴的寫作晨光,空出兩小時談話。






女孩是家中的老大,底下有兩個弟弟,年紀相差十多歲,大學原本想唸中文系,卻聽從父母的話選了金融;大學畢業想到國外進修,父母又從中阻擾,希望她投入工作,分擔家中的經濟;好不容易交了個男友,父母卻不滿意男友學歷比他低,苦撐了五六年,最終還是走上分手一途,女孩至此將自己置於受害者角色,埋怨父母責怪手足。





雖然談話內容這跟我先前預想的不太相同,但為了讓她說得盡興,我只是靜靜傾聽,大概是從小到大,家人從來沒好好聽她說話,或是身邊朋友們早已被她的抱怨嚇跑,女孩像小荳荳見了校長,嘩啦啦說了兩個小時,中間不時因為哽咽停頓說抱歉。





華人重視家庭倫理,很容易就出現這種控制型的父母,就算你把紀伯倫的「孩子」貼在他家牆上,他們還是會認定孩子是自己的資產,養出一個聽話的孩子是畢生最驕傲的成就,眼見孩子讀名星學校、在世界前五百大外企工作、擁著三高的另一伴,就覺得走路有風,過年永遠不用逃避三姑六婆的詢問攻擊,在親朋好友間抬得起頭,光是這樣此生已足矣。





幸福的爸媽,卻沒了幸福的孩子,在家庭中失去話語權的孩子,只能默默接受來自父母錯誤的教育方法,接受父母排好的道路,找不到表達的管道,在應該成長的時間沒有成長,這些被剝奪成長機會的孩子,變成一個個孤立無助,永遠活在過去的大人,即使擁有成熟的外表,內心卻仍是個孩子,隨時可能叛逆逃離。


我問女孩:


「你覺得自己什麼時間最快樂?」


「和前男友在一起的那五六年。」毫無意外,她說出這句話





剎那間我懂了,和男友的戀情是她人生第一次做自己,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就算外表、條件不匹配,也明知戀情得不到父母的祝福,走在一條努力不一定有成果的路上,卻讓她真真切切感覺到活了一回,苦難證實了自己的存在!只是因為不夠堅持,熬不過爸媽的以死相逼,賠上自己苦心經營的戀情。





雙寶爹在上海一家廣告公司上班,他的員工裡,有個來自內蒙的男孩,外表英挺帥氣,這小子食量跟才華都很驚人,公司上下給他取了個外號「內蒙小王子」,小王子當初捨棄了拚爹家族企業,一個人橫跨了半個中國流浪,直到上海才落腳,住在五坪不到的合租房,吃喝總愛跟同事蹭食,他卻說喜歡上海的繁華多變,旁人問他怎麼有辦法捨棄舒適的家族企業,跑來上海過苦逼的日子,他總是笑笑不回答,原以為這孩子能夠在上海繼續年經無畏,勇敢追求自己的夢想,結果家裡的姥爺姥姥以生病為由,把小王子叫回去家鄉探病,從此一去不復返,留下一堆哭泣等待的花朵,和替他扼腕的老闆。





這樣的故事,在兩岸間流轉,不同的時空背景,卻都有一樣聽話的孩子,孩子成了自己人生的配角,永遠做不了最後的決定。





那有沒有失去話語權,卻不放棄做自己的孩子呢?有的!我中學時期的偶像侯文詠先生,自小對寫作很有興趣,小學時期就曾經創辦班刊和四處投搞,然而寫作在台灣社會中一直被認定是「沒前途」的工作,在身邊大人的壓力下,他只能壓抑這份熱情,努力在學業上,最後以優異的成績考上醫學院,成為一名醫生,但他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並沒有放棄寫作,在追求寫作的這條路上雖然得不到父母、師長的支持,他始終堅持努力,這份堅持感動了身為牙醫的妻子,最終他辭退了醫療及教學的工作,專心於文學創作,成為台灣著名的暢銷書作家。





侯文詠曾經一段訪問中回憶自己的慘綠少年,他的父親在得知他以優異的成績考上醫學院,堅持要買鞭炮在家門口慶祝,他說:「爸爸很高興,在家門口掛起來一串鞭炮。僅管我再三違拗,他還是執意把鞭炮點燃。那是我最多愁善感的年代。在煙霧彌漫中,我有點感傷,覺得很不划算。我一直印象深刻,那時候,我想起我失去的青春年少再也回不來了。」





身為一個母親,我期許自己不要成為用親情綁架孩子的家長,讓孩子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意見,放手讓孩子練習關於他自己的每個決定,我知道這很困難,尤其我們都是被父母如此對待下成長,要去違背體內根深蒂固的觀念並不容易,但我願意捨棄以愛為名的控制,用祝福取代擔心,讓孩子不用在自己的夢想與父母的期待中掙扎拔河,難過痛苦。





身為一個朋友,我告訴女孩,如今會有疑惑、會想改變,正是因為想找回那曾經遺失的自己,把成長不美好的記憶歸零,找回原本就該屬於妳的話語權,勇敢表達自己的意見,妳對父母的愛,不該用全然的順從、聽話來體現,或許妳的父母不知道,但是妳要清楚明白一個獨立快樂的妳,才是給父母最好的禮物。哪怕未來之路可能充滿荊棘困難,但做自己的那份踏實,會讓妳忘卻痛苦,只有努力堅持,不要讓親情綁架妳,學會說話學會傾聽自己,妳才有機會讓世界聽懂妳, 證實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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