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芥末、推孩子撞桌」從轟動全中國的上海携程虐童案件,談幼教在兩岸的困境


圖片來自PIXABAY

上星期最轟動中國的新聞,莫過於「上海携程虐童案件」,無論是不是家長,看到影片裡老師對站都站不穩的孩子,餵芥末、推孩子撞桌、噴消毒藥水,各種觸目驚心的暴行,都會不忍目睹和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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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上海鄰居還說,她甚至不敢點開影片來看,深怕自己一看影片就會忍不住淚崩,連路人媽媽都群起奮慨,更何況是身為苦主的當事人家長們,在影片中癱軟、憤怒到語無淪次失聲控訴著,天下父母心,我完全明白他們內心所遭受的折磨與痛苦。


身為一名幼教人,我從這個新聞看到的是更深遠的問題-幼教在兩岸社會裡的困境,我認為有以下幾點困境,首當其衝的便是幼師專業不受肯定。

1.幼師專業不受社會肯定

如今兩岸社會經濟已今非昔比,唯獨學前教育遠遠落後於世界,幼師的地位和社會發展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在筆者當幼兒園老師的10年裡,我不只一次聽到家長論述「當幼兒園老師就是在騙小孩,哄小孩」,別說一般家長了,就連同是教育圈的伙伴,中小學教師甚至都瞧不起幼師,認為這個工作不需要任何專業性,門檻低任何人都可以勝任,完全不明白學前教育的重要性。

就拿我自身的例子來說,考取教育大學的幼教系,在求學的過程中就被家人逼著再去讀初等教育的輔系,希望我一畢業就能轉去小學當老師,我的同學裡,不少人就屈就於這種壓力下,轉為小學老師、甚至是中學老師,更別說班上的男同學,老早轉行做別的行業,從我真實經歷就能望見幼教在華人世界的地位是多麼卑微低落。

幼師專業不受肯定,難怪會出現很多不肖的私立幼兒園經營者,用低廉的薪資聘請不專業的教師,這意味著不論文化文平、素質高低、有沒有教師、保姆職照都可以成為幼兒園老師,一想到這裡不會讓你寒毛直起嗎?

2.幼兒園師生比例太高

案件發生的地點在上海携程親子園,這是中國最大的旅行網站「携程」開辦的企業內部托育親子園,委托「現代家庭雜誌社讀者服務部」營運管理,內部約有100名幼兒,共4個班級,每班25人,配置老師兩名。

筆者的兒女曾經就讀過北京及上海的幼兒園,兩地的幼兒園有個共同性,除了老師之外,還會有一個隨班保潔阿姨,負責做一些清潔、打掃的工作,比較有良心的幼兒園會一班配置一名阿姨,但是絕大部分的幼兒園為了省錢,都是全園「共用」一個阿姨,甚至叫阿姨負責「雜務」,看到「雜務」二字,大家應該很明白,就是園內所有的事情她都得負責,要煮餐點、幫忙照顧小孩、整理環境,因此阿姨是四處跑來跑去的,沒辦法固定待在一個班級裡幫忙。

這意味著,兩名幼師必需長時間獨自照顧幼童,一般人聽到這裡可能會覺得,兩個老師帶25個小孩已經非常足夠,殊不知幼師要承擔的工作量有多重,幼師不但全日上課,課餘也得準備教材、整理環境,尤其要隨時緊盯年幼童的安全誠屬不易,如果帶到幼幼班艱難度更是往上攀升,加上隨著環境的轉變,如今的家長對教育的期望相對提高,幼師面臨的是日益複雜的工作挑戰。

除了師生比例過高,當今社會雙薪父母俱增,下班時間不穩定,很多幼兒園開辦課後照顧,許多幼師被迫每天工作超過10小時,工時過長,工作品質自然備受考驗。

2013年,瑞典曾因廢除幼教師生比1:5,引發大規模的幼師離職潮,反觀兩岸,仍然維持1:15的比例,如此不合理的教師分工,如何叫幼師依個別所需照顧到每一個孩子。

3.家長刻板印象無法改變 法規難以落實

很多家長的刻板印象誤導,認為上才藝課、教寫字等這類「看見得、拿得出成果」的才算是學習,所以「教學正常」的公立幼兒園會得到「什麼都沒教」的評價,許多從公立幼兒園畢業的學生,其家長會擔失孩子上小學跟不上進度,選擇在幼小銜接的那個暑假進行「補救教學」。

私立幼兒園長期市場導向,為了可以有「端得出來的牛肉」,通常會利用各種才藝、全美語、智能開發作為教學的噱口,以吸引家長們的青睞,私幼課程多元卻混亂。那麼,孩子在幼兒園學什麼才最重要?對大多數的孩子來說,幼兒園是人生第一個團體,學習自理能力和團體生活才是這個階段最重要的事情,這些也並非完全看不見學習結果,只要父母用心仔細陪伴,一定可以觀察到孩子的成長。

在台灣,幼兒園的課程受到「幼兒園教保活動課程大綱」所規範,此法規2016年修定,20178月生效。教育部將新課綱連結幼兒園評鑑制度,以控管幼兒園教保活動的實施。法規對私幼的約束力不如公幼。

筆者為寫此篇文章,訪問自己孩子的兩名中國幼兒園老師,他們表示中國目前的幼教相關法規是「新版幼兒園工作規程」,此法規2016年修定,同年3月施行。

雖有此規程,但是中國那麼大,法規影響力更是薄弱,別說偏鄉了,連上海、北京這樣的大都會區,很多幼兒園也沒按照此規程進行相關的幼兒園工作,多數家長刻板印象難以改變,法規難以落實,形成另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筆者認為只有將學前教育納入義務教育,才能有效監督政府重視學前教育,台灣十二年國教向上延伸,卻徹底遺落了學前教育,在中國也是相同情形,未將學前教育納入義務教育體系,這是兩岸共同要面對的幼教困境。期盼修改教育法規,增加公幼數量,讓所有的幼童都能有平等的學前教育受教權,才能抵制營利的黑心不肖幼教業者,避免同樣的虐童事件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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