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真實的世界還給孩子


/用動畫「天外奇蹟」的小羅代替文章主角胖達/

女兒的班上有個小男生,外號叫「胖達」!

故名思義,胖達長得胖胖的,很喜歡吃東西,脾氣非常溫和,每次放學遇到他,總會笑咪咪地跟我打招呼:「饅頭媽媽你好」,在我眼裡是個很惹人喜歡的小男生。


後來才從女兒口中得知,胖達在學校常常被同學欺負,尤其是班上自覺很「爺們」的男生,這些男生覺得胖達「不夠男人」,常常對胖達惡作劇,不是故意絆倒他,就是一群人用言語取笑他

「胖達胖達,成績總是不達」
「胖達胖達,問題永遠不會答」

聽了真是讓我又好氣又好笑,取笑別人還兼顧壓韻。

身為女漢子一條的女兒,總是對這個小男生表示同情,每回跟我說到此事總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有一次甚至為了保護胖達,不惜跟某個男生吵嘴對打起來。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幫孩子們「圓一個美麗的世界

「或許欺負他的人也沒那麼壞,可能是想跟他開玩笑」
「妳是不是要小心一點,那麼瘦弱還敢跟男生對打?遠離他們」
「胖達不能總要別人幫忙,他要學會保護自己。」

光是「或許欺負他的人也沒那麼壞」這句話,就顯露了我當父母的人性,背後意謂著我認為教養就像相機的濾鏡,幫孩子過濾掉世界的陰暗、人性之惡,留一個純淨而美好的藍圖給孩子。

「小心一點」、「遠離他們」則顯露我出於保護女兒而產生的自私心態。

唯獨要胖達強大起來,是發自內心真正的盼望。

如今,面對逐漸長大產生自我意識的女兒,我認為有必要修改自己的教養方向。

當一個孩子處理事件的作法與經驗遭到父母全盤否定,那些經歷就無法成為孩子的成長資源,反而會變成絆腳石。

首先,孩子會疑惑,為什麼自己看到的世界和父母口中的完全不同,父母用道德過濾掉的世界固然純淨美好的令人響往,卻將人性之惡完全隱藏起來,背離了真實世界。

接下來,孩子會在自我經驗與道德的抗爭中手足無措,不知該相信自己,還是相信父母,遇到事情怕受到傷害、不敢有所作為,更害怕自己的作法遭到父母責罵,變成一個什麼都「不敢」的孩子。

再接下來,進入青春期的風暴中,過度分泌的荷爾蒙興許會將長期累積的「不敢」轉為「什麼都敢」,純粹為反對父母師長而反對。

就像「麥田補手」裡的主角霍爾頓一樣,他討厭周圍骯髒的世界,討厭偽君子虛假的人,他是大人眼中的壞孩子,做任何事都不入大人的眼。

但可曾想過,孩子的「壞」也許正是大人「好意」所教出來的,作為師長和父母為了保護孩子,免於痛苦和傷害,製作美好幻想中的世界,卻扭曲阻撓孩子的成長。

孩子其實比我們想像得勇敢堅持,承受陰暗痛苦的能力也超乎我們的預料,父母能做的就是把濾鏡拿掉,把真實的世界還給孩子,討論人性本善或本惡是沒有意義的,世間善惡始終並鄰、有陰暗才顯得出光明。

而且,就算父母再怎麼想保護孩子,關於成長的挫折和痛苦是不可避免,就像安排好似的,每到一個年紀就有對應的煩惱,用迴避排斥的態度反而削弱了孩子對痛苦的承受能力,沒發現孩子只要征服了某個困難就會讓父母驚覺「長大了」嗎?

我很慶幸孩子願意對我訴說遭遇到的事情,很多情況下孩子只是需要一個可以傾聽他的窗口,如果父母過於急迫想找出解決方法,也許會讓孩子覺得沒被父母信任,從此關閉溝通的管道,選擇尊重孩子對生命的經歷和體驗是困難的,卻是身為父母最該努力去做的一件事情。

故意欺負別人的孩子,是「看得到」的惡,但也別忽視弱者的生存方式,刻意製造令人憐憫的情境、讓朋友大人主動伸出援手,也是孩子會做的「手段」之一,這算不算也是另一種「看不見」的惡?

保護弱者乍看是仗義的行為,但人性只有確定自己佔上風或是有後援時,才會出手相救,看似仗義也其實是在張顯自己有能力可以保護弱者。

但人可愛之處是有惡必有善,混雜著善惡是每個人共通的本性。

故意欺負別人的孩子,在班級對班級的競爭裡卻是出力最多的
常被欺負的胖達,說到吃卻最給力,也常常分送食物給其他人
出手相救的女兒,是天性愛好歡樂的孩子,希望朋友可以幸福

沒有絕對惡之人,也沒有絕對善之人
人有強大的地方,也有脆弱的時候

我沒給出標準答案,只是把這些問題扔給孩子去思考。


教養不該只有知識上的傳遞、道德觀念上的強迫灌輸,更應該多鼓勵孩子接觸真實的世界,允許孩子用自己的方法探索生命的真相,讓孩子從自身的經歷中習得一套面對世界的方法,那才是孩子一輩子可以受用無窮、足以安身立命的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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